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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舞舞蹈大賽題記:舞蹈與人的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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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地上旋舞,在空中自由歡快舞躍的力與美,是生命的歡呼和銘記。

 



I. 我們的「泰坦尼克」號

我們生活在2012年。許多預言預示:這是人類的末日。上世紀末開始,大銀幕上、真實生活中上演了一幕幕驚心動魄的圖景:岩石大的紅火焰一團團打下;大海嘯橫掃而來,移位的大海把一切淹沒。一切是毀滅、一切是驚惶、懼怖。在一艘沉落的「泰坦尼克」號上,人們從船頭奔到船尾,一個接一個跌入大海。

在紐約時代廣場,這世界聚焦的彈丸之地,佈滿了閃爍的巨型數碼化廣告,恍若置身飛滿了UFO的外星世界。舊金山大街上,幾名男子擊鼓、飆舞外星漫步式的街舞,有人手持「耶穌愛你」的紙牌立在冷風中四望。而在臺北西門町的街心,大螢屏上是即將上映的電影預告片。如果我們敢找一塊街石坐下,把幾張人類最新出品的災難片、暴力片、靈異片、星際大戰片的預告看完,或許,對於人類集體抵達的境地,我們有了真切的體悟。

放眼望去,隨身攜帶的數碼化附件控制了人們的生活,吞噬了人們的精力和時間。它成為人體的一部分。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人們在虛擬空間的聊天室裡向遙遠的陌生人拍出求救信號。每天,我們打開報紙,翻閱遍佈五大洲的罪行、墮落。在變異的大氣層下,不忠、欺騙,成為我們呼吸的空氣。真偽的界限抹除,一群群缺氧的魚兒一般,我們在道德的真空中載浮載沉。

我們集體在一艘「泰坦尼克」號上沉淪。在這新世紀的開端,我們如何測量人類沉淪的速度?

變形的人

觀看六、七十年代的影片、圖像,我們會發現從身體語言、臉,到說話的方式,那時的人似乎是和我們不同的人。進入新世紀前後十年間,加速度數碼化的生活、本能的退化,全球化帶來的焦慮都形成了現代人非自然的身體。加上資本主義不斷刺激的慾望、人體內植入的數碼基因、無名病毒,人身體的陌生化繼工業革命後變本加厲。

這陌生化已浮升至人的外觀:人的身體生出了無法隱藏的變異。如今在歐美被視為一場疫情的肥胖症(obecities)正是來自於現代變異的生活。人們和電視、電腦病態式的親密,現代文明的生活方式、窮人吞食的垃圾食物已使人體生出了可怕的病變,成為龐然異物。走在城市街頭,比例驚人的、遠遠超過自身負荷能力的,一個個比正常人體溢出數倍的肉體困難地移動、呼吸,現代文明這架龐然怪獸製造的變形人。

當在歐美發達國家中出現了一座接一座這驚人的肉身,人類文明催生的病徵已無所隱藏。研究預測,如果缺乏有效的預防,到了2050年,將有一半的成年人患有肥胖症。也就是說,非自然的現代生活正在把人類推向毀滅。

在相反的一極,女人對「以瘦為美」的追求同樣形成了致命的厭食症,生出來骷髏似的駭人景象。這追求現代定義的「美」和恐慌、自卑聯袂催生的病變,出現在物資豐盛的現代文明,怵目驚心之外,對於現代文明所走的道路,我們不得不深思。

我們每天呼吸的空氣、喝的水失去了氧氣、水的純淨。同時,我們吞下摻雜異物的食物,體內生出變異的細胞,內臟浮滿了致命的毒素。五花八門的有毒食物在坊間繁衍,一如雨後林地裡四生的毒菌菇。人類生出了奇特的、無可救藥的現代病。無名的現代病和19、20世紀衍生的心理疾病、憂鬱症聯手,默默啃噬生活在地球上的,萬物之靈的人類。

立在這現代文明的洪水猛獸面前,我們唯有束手就擒。垂頭立在現代文明冰冷的巨齒下,人們走上了自殺的路。進入21世紀,全世界以平均每分鐘兩人自殺的速度,絕望地朝前推進。

然而人類是奇妙的造物。在這樣的背景下,人繼續生活、創造。人繼續歌唱,舞蹈。

天的源泉

舞蹈是人類最早的藝術。是人類以自己的身體、四肢來創造的,因此和自身最貼近,毫無距離。在舊石器時代燃燒的篝火邊,人類的祖先手舞足蹈,跳起了最初的、野性而神聖的舞蹈。

 


神韻舞蹈演員陳超慧在海灘上的一個即興空翻,那是她們今年在佛羅里達州勞德代爾堡(Ft. Lauderdale)巡迴演出時忙裡偷閒到海邊的放鬆。(神韻臉書)

 



人類最初的舞蹈中貫穿了對神的崇仰。對生之禮讚、對神靈的膜拜使得先民擺動身子、高舉腿臂,隨內在的韻律而舞動。屈原《九歌》中記載了楚地載歌載舞,生動的人神對話。在古希臘,一身白袍的女祭司在聖壇之火前舉臂起舞,獻祭給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古代中國最早的樂舞:黃帝的《雲門》、堯的《大鹹》、舜的《大韶》、《詩經.頌》中的詩篇,無一不是獻給天的祭祀樂舞。

直到現在,原始部落在林中、曠野俯仰沉吟、裸臂旋舞,膜拜神靈。人類流淌著純淨之血的體內滿溢而出對生之泉不可止的讚歎。舞蹈自然地流淌出來,「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這樣的舞樂直接通天。

一直到18世紀工業革命之前,人類的舞蹈是一種對天的禮讚、對生命的讚歌。唐朝宮廷樂舞受到天竺的影響,創造了《蘇合香》、《春鶯囀》、《四方菩薩蠻舞》等曼妙的禮佛樂舞。而在《霓裳羽衣舞》中,長水袖浮升、飄降,把人帶入了道家逸美的仙界。17世紀的歐洲,路易十四穿上金色舞衣,化身太陽神阿波羅翩然起舞。伊麗莎白女王時代,貴族平民在魯特琴(lute)、六絃琴、笛悠揚的伴奏下起舞端莊的、對生活的詠歎。在文藝復興時期,舞蹈是貴族必備的,表現自身修養的一門技藝。一直到科技文明一刀切除了人和天的牽繫,切除了人類生存的背景:天、人類舞蹈中蘊藏虔敬和神聖的元素。

我們可以想像,古人在大地上旋舞的身體是什麼樣的身體。在空中自由歡快地舞躍的身體是什麼樣的身體。古典芭蕾中,男舞蹈者一步騰空旋轉一圈、兩圈。中國古典舞中,男舞蹈者弓身飛腿、片腿、蠻子一串劈腿逆身飛旋騰空來個雙飛燕;女舞蹈者敞開手臂串翻身,把衣袍旋成一朵碩大的花飛奔過舞臺。一切是力與美、一切是生命的歡呼和銘記。

曾經,人類以這樣的舞蹈來表達生命的喜悅。典雅的舞蹈和人完美的身形合而為一,叫人如癡如醉。在舞蹈的最高點,我們理解了生命的真義、理解了人之所以為人的蘊涵。

一如女媧賜人笙簧,人類舞蹈的源頭是天。以天為生存的背景,人把天賜的美好形體旋舞起來、奔騰起來,見證自己在大地上的生活。

異化的身體 異化的舞蹈

科技文明逐步主宰人類之後,天的源頭枯竭、斷裂,被徹底遺忘。

當人出現了變形的身體;當人的生活為數碼、器械所掌控,這樣的人將跳出什麼樣的舞來?這異化的、憂鬱的身體和舞蹈會是什麼樣的關係?

和自己的身體、空間的關係決定了人們有什麼樣的舞蹈,或者非舞蹈,即舞蹈的不可能。正由於舞蹈與身體的絕對關係,它是一個人、也是一個民族生命力的測量計。一如上面所描述,現代人特異的生活、特異的對待身體的方式不可避免地生出來特異的舞蹈。在這意義上,舞蹈,如同文學、音樂、繪畫,甚至哲學,是時代準確的度量計。

現代舞和現代人異化的心靈、身體緊緊相扣。現代人的身體,和他的臉一樣,是人類在漫長的變遷中一步一步蛻變而成形的。與原始人對待自己身體的一派天真、古希臘人的健美、漢族祖先對人體、宇宙對應的認知迥異,現代人與自身身體之間已逐步過渡到一種物化、陌生化的關係。從這陌生化的身體生出來奇特、悲愴的現代舞。

仔細端詳人們在街頭跳的舞:從巴黎到臺北,青少年穿鬆垮的褲子立在滑板上翻滾,把頭頂地弓身逆旋,以古怪的姿勢耷拉著手腕、聳著頭頸前進。這就是人類最新的舞姿。在自由廣場上,少男、少女踏出左、右腳又突然縮回,兀自快轉一圈。有一刻我們突然醒悟:這舞姿接近於機器人。

從迪斯科到街舞,現代人跳的舞和18世紀人們跳的舞不可同日而語,和傳統中的雅樂、民族舞之間的差異更不可以道理計。古典舞成為人們上戲劇院觀賞的文化標本。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的言行舉止,青少年、成年人在舞廳、街心跳的交際舞、霹靂舞,都和古人通天的舞蹈判若兩重天。

我們把古人的通天之舞遺忘,望著臺上穿現代衣裳奔跑、尋找,穿肉色緊身衣扭曲身子在地下掙扎、撕裂的舞者,似乎得到了撫慰和共鳴。「看,咱們不就是這樣,螻蟻一般活著!」

於是,從日常生活到表演藝術,從行止坐臥到腿臂探出來的姿勢,人類的舞蹈抵達了變異的零度。

II. 舞蹈的復活

2007年,在舉世滔滔,以跳奇形異狀的現代舞的21世紀,出現了與時代逆向而行的事件:「新唐人」舉辦第一屆全世界中國舞舞蹈大賽,把中國古典舞放回了世界舞臺上。

第一屆大賽在紐約舉行時,大廳中的觀眾寥寥無幾。然而第一屆金獎得主完美的舞技使人忘了這一切。凡是觀賞過首屆舞蹈大賽的人不會忘記,那一年,我們初次看見任鳳舞頭頂一朵蓮花,穿古典的中國衣袍跳的淨美、超凡的《蓮花頌》。初次看見陳永佳穿一身白衣,髻帶飄揚,成熟優美的身形在空中舞躍,重現了古代劍俠的風華氣韻。

從他們開始,中國舞恢復了生機。五年來,大賽成了中國舞界的盛事,觀眾爭相購票觀摩賽事,不僅成就了一流的舞蹈演員,更把異化了的中國舞洗淨、放回人們的視野,賦予之全新的生命。

在科技化、數碼化的現代,我們再度看見了真正的舞蹈。

通過這場大賽,中國舞獨特的身法、身韻,數千年神傳文化的內涵回到了人們的視野。民族古老的審美和人格理想,丟失了許久的女子的靈秀、柔敬、堅韌,男兒的守禮、正氣、俠義,以及民族特有的氣韻在藝術的錘煉下再現,賦予人的美德、人的生命不可詆毀的重量。

大賽評比的首要項目是身韻:這難以複製、難以盡述的,數千年文化薰陶下深植體內、人格中的氣質。對於一名真正的藝術家,需要他努力生活、變化自身,以一個人的全部內涵去接近之。他得昇華成另一個人,以展現這孕藏深厚的身韻。

這是中國舞最困難,也最貴重的地方。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除了極少數例外,真正的中國舞在現代幾已消失。以變異的造型和身姿,人們跳著中國舞的膺幣,以醜為美,假以亂真。

從這場大賽開始,中國舞不再是博物館內的標本。青年舞蹈演員揣摩古典舞的精神內涵,砥礪艱難的技巧,從內到外變化自己的氣質,以攀升中國舞的境界。大賽的舞臺延伸向久遠的時空:當年輕的舞蹈演員起舞一個接一個絲絲入扣的劇目,我們看見中國舞奇蹟式地復活。同時復活的,是我們遺忘在時間河流中的,無與倫比,動人心弦的古典中國。我們為之獻上所有在所不惜的,真正的中國。

在人類文明的這一個時間點,中國舞舞蹈大賽的意義非同凡響。

活轉的歷史人物

恍如被什麼力量推進,大賽舞蹈演員點鐵成金般的飛躍,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熟。第二屆大賽中,陳俊丞、陳超慧俏皮靈動的《小武僧》、《小龍女》預示了乘勢而起的少年舞蹈演員。而已趨成熟的少年舞蹈演員鮮美的生命力更叫人驚艷。趙亮的《扇若劍舞》、石真的《出征》一氣呵成,力道勃發。廖若山深青衣衫的荊軻高拔冷靜,身姿豐美。這屆大賽的封頂之作無疑是吳巡天的《執筆書懷》:底蘊深厚、波瀾壯闊,如一幅壯麗的書法。舞蹈演員底盤穩固的身子裡源源不斷噴薄而出的力道貫穿了舞臺,叫人振奮飛揚:一顆明星誕生了。

大賽以飛快的速度推進,到了第三屆,參賽者散發的光熱奪目逼人。

相對於奔放地騰躍的男參賽者、女參賽者端莊嬌柔的身形呈現了另一個世界。她們的劇目與自然更貼近:從《香蓮》、《深谷幽蘭》到《鳳凰仙子》,女舞蹈演員演化成自然的一部分,展露了柔美的大地之花。然而她們闡釋的歷史人物多帶有濃厚的男子氣概:《花木蘭》、《俠女》、《尋詩》都賦予了女性氣質堅毅的內涵。

王琛演繹的《俠女》骨架纖細卻內透果敢,身姿準確而高貴。劉心怡的《嫦娥奔月》穿深青大裙,輕盈的身軀透出一股稚氣,喝了仙藥後飄然欲飛去的舞步使人如臨其境,以藝術呈現了一個好奇、天真的嫦娥。李晶晶的《少年英台》一身淡紫衣、手持大紫扇,舞姿酣暢,把女扮男裝讀書的英台呈現得飄逸俊秀。蔡翹楚的《清音玉繡》中,閨房中繡花的古代女子充滿了活潑的力量。這群年輕舞蹈演員詮釋的古代女子活潑、有力而勇敢,一掃女性柔弱的刻板印象。

 


劉心怡的《嫦娥奔月》,輕盈的身軀透出一股稚氣,喝了仙藥後飄然欲飛去的舞步使人如臨其境,以藝術呈現了一個好奇、天真的嫦娥。

 


 


李晶晶一身淡紫衣、手持大紫扇,舞姿酣暢,把女扮男裝讀書的《少年英台》呈現得飄逸俊秀。(攝影/愛德華)

 


接續上一屆,男舞蹈演員展現了勃發的英氣、奪目的活力。他們奔躍在舞臺上的身姿訴說了一件事實:與中國舞復活的同時,是人的復活。舞蹈大賽重視的不是技巧,而是精神。是人的內涵的藝術體現。以自身的經歷和情感,一名藝術家揣摩歷史人物的興衰。當舞臺上奔躍的舞蹈演員使得人物栩栩如生,我們發現,大賽已進入全新的階段。

觀看廖若山演繹的項羽(《十面埋伏》)是一個詩意的時刻。在這中國舞的擂臺上再現了真正的藝術。一個天生的舞蹈演員渾身散發的感染力難以抵擋。少年舞蹈演員對於日末途窮的楚霸王的詮釋、對音樂的掌握絲絲入扣,俊逸的身形中彷彿有音樂流淌,「形已止而神不止」。

同樣的,詮釋《少年韓信》的薛心壇展現的如朝霞一般的少年氣概動人心弦,叫人目不轉瞬。每一轉身,每一舉劍的舞姿都充滿了純潔的美感,配上白衣黑靴、比例完美的身姿,少年韓信叫人難忘。無論是編舞者還是舞蹈演員,都再現了一個活生生的、信美的韓信。

李博健的《勇》呈現了大賽隱含的宗旨。與人復活的同時,是人的品格的復活。從英勇搏鬥、負傷到重返沙場,這一名兵士展現的勇從表層到深層,完整地體現了人如何面對敵人、面對挫折及恐懼的,必備的勇氣。趙亮詮釋的《趙雲》一身飄逸的斜披、長衣擺,手持長槍,一路上從果敢到細膩,生動地呈現了《三國》裡俊美、忠貞的趙雲。


 


李博健的《勇》呈現了大賽隱含的宗旨。與人復活的同時,是人的品格的復活。

 



 


趙亮詮釋的《趙雲》一身飄逸的斜披、長衣擺,手持長槍,一路上從果敢到細膩,生動地呈現了《三國》裡俊美、忠貞的趙雲。

 


此外,《書中劍》、《曹操》、《諸葛亮》、《張果老》等劇目紛呈了人的各種面貌。當人在大賽舞臺上復活,一起復活的是人的性格豐富的光譜。是古人以生命書寫的歷史。進入第三年,大賽結的果實已如斯豐美。

輝煌的夜空

如果第三屆大賽叫我們大開眼界,進入第四屆,這已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事件。從群集的觀眾、現場熱烈飛揚的氣氛到參賽者難分軒輊的驚人技巧、爆發力和表現力,大賽在短短四年中已成為全世界一流中國舞演員藝術的試金石。來自各地的年輕參賽者如春雨後破土而出的花葉一般,展露無窮的生命力。

在富於文化內涵的《書韻》、《棋鋒》之外,大賽舞臺上出現了詩意的一雙《天問》。出現了戲劇張力十足的《七步成詩》,和一氣呵成,雄渾的《易水寒》。石真的白衣屈原有如詩的化身,渾身流淌著叫人屏息的詩意的美感。他的雙腿柔軟地拔地而起,輕盈的身軀中有一種靈性,在男舞蹈演員中稀有而迷人。無獨有偶,廖若山化身為白衣屈原,詩意的身形多了形上的重量:「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詩人上下求索、渾然天成的氣韻再度滿足了我們對一名真正的舞蹈演員的渴望。

此外,張家瑞穿一身灰白長衫的《精武》以太極動靜相生、連綿不絕的意境表現了古代武者的書生氣質。陳厚任穿青綠雙色調衣衫的《林沖夜奔》以多姿的調性呈現了落難的水滸英雄的悲劇性格。李寶圓、李祥諝演繹的曹丕、曹植有如一雙變調的音符,震人心魄地在舞臺上舞躍,表現力強烈而富於節奏。而當吳巡天的荊軻出現在舞臺上,「風蕭蕭兮易水寒」,我們看見了歷史人物完整、深刻地在眼前舞躍。我們看見的不再是舞蹈,而是人悲愴、勇敢的生命。


 


李詳諝(左)、李寶園合作跳雙人舞《七步成詩》,戲劇張力十足。(攝影/戴兵)

 


大賽催生了中國舞的璀璨之星。這些年輕的星星在現代的夜空一顆顆出現,使得原本暗淡的天空斑斕輝煌。

同樣的,女子組出現了飛躍式的變化。鄭道詠的《鳳凰仙子》輕盈地飛舞,一如飛翔的青鳳凰。陳佳伶的《仙舞清泉》綺思異想,把一泓清泉旋舞在舞臺上。劉心怡持琵琶而舞的《仙樂》來自推背圖第四十二象:「西方女子琵琶仙,皎皎衣裳色更鮮」。女子側坐地下,舉琵琶而彈的舞姿有若一名「宛在畫中央」的古代女子,引人遐思。王琛的《春曉》如一首頑皮的五絕,從豐富的色彩到童子酣暢靈動的舞姿,是一場視覺的宴饗。年僅15歲的王琛睡眼惺忪地舉書起舞,把「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這一境界詮釋地如入化境。


 


陳佳伶的《仙舞清泉》綺思異想,把一泓清泉旋舞在舞臺上。(攝影/愛德華)

 


周曉一身青藍,豐美而嬌柔的身姿歡快地隨豫劇《花木蘭》中的唱段踏舞《木蘭歸》,呈現了女子舞蹈的另一面。她柔美的臉上靜謐的微笑拂動人心,使舞蹈多了一層內蘊的質素,把人牽向平和、遙遠。而宇寧持橘紅大扇、穿綠衣的《行雲流水》動靜之間展現了移動的水焰和無染的水雲,富於個性,是一齣接近現代精神的中國舞。

與自然貼近的女舞蹈演員劇目形成特有的風格,大膽地挖掘表現空間。舞蹈成為一種探險,一種自我尋索與實踐。在自然、仙界與人間之中,翱翔的天地何等廣闊!

第四屆大賽的另一驚人之處是男子組的舞蹈技巧部分。鉚足了勁的青少年一個接一個奔騰飛旋:掃堂、旋子、紫金冠跳、雲門大捲,然後靜下來,把腿猛地飛向半空,不費吹灰之力來個旁朝天凳。

褪去扮演的角色,舞蹈演員和舞蹈、和自身合二為一。褪去了角色的外衣,剩下的,唯有舞蹈演員自身。穿白衣、黑緊身褲的男舞蹈演員帥氣十足地奔躍,把青春的力與美揮灑得動人心弦。我們癡癡凝望,忘了這是一場比賽。是誰說的:「比賽的目的是弘揚中國傳統文化,而不是得獎。」於是,舞蹈演員們一個接一個飛過舞臺,升到空中來個雙飛燕,展臂亮一個神采飛揚的大舞姿,如燦爛的晨星。

或許,他們、她們正是天上的舞星下世來到人間,成就一場輝煌的大舞?

金獎、銀獎歸於何人,我們早已忘記。留在記憶中的,是這些舞蹈演員們忘我的身形一躍而入空中的英姿。是她們嬌媚的身姿、臉龐化作蓮蘭、清泉,向我們無限忍耐、高貴地微笑。

人類再度起舞

當中國舞成為人們親身體會、接近的舞蹈,當人們學會鑒賞中國舞精采多姿的風貌,她將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影響人行止坐臥的風格。她將給予人全新的美感經驗,並重塑人類的舞蹈美學。古典中國舞將成為人們思考舞蹈的一個不可忽視的面向。在中國舞的鏡照下,現代舞再也無法隱藏它變異的性格。人們將回返另一種身體的美學,另一種生活的風格。

這就是舞蹈大賽的真義:把正統中華文化放回聚光燈下,引領人們向富於內涵的藝術回歸。當在短短四年中,大賽舞臺上出現了如此豐盛的古典舞藝術,我們知道:有一股力量促成了這正統中華文化必然、榮耀的復甦。

在這緩緩沉淪的現代文明廢墟,這一升起的舞蹈有若神賜的奇蹟。唯有當人類褪去了變異的肢體、行止;唯有當人類學會重新在空間中莊重地移動,學會再度一躍而入空中,把腿臂大大地張開,成為大寫的人;唯有當人們再度體會大地上的花朵、流水,天空中的行雲、風潔淨的風格與生命形態,人類將絕望地匍匐在這傷痕纍纍的地球上,找不到從這艘巨大的沉船逃亡的生路。

和許多重要的事件一樣,大賽僅僅是一個開始。經由神韻藝術團的世界巡演,獲獎的舞蹈演員躍上世界舞臺。神韻是另一個歷史事件:她正在悄然締造中華神傳文化的復興,把遺失在時間中的古典中國放在全世界的眼前。從大賽中舞蹈演員個人的風采到神韻展現的整體的優美、大度和深邃的內涵,歷史峰迴路轉,經由舞蹈——這最原始的身體藝術,人類回歸向文明的正途、回歸向真正的生命。

人類再度起舞。淨化、昇華了所有的悲愴,人再度舉起神賜的高貴、完美的腿臂,在這文明自毀的廢墟中,以莊重、虔誠之心翩然起舞。

和這神賜的莊嚴舞蹈一起,人類再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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