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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少數民族孩子們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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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從雲南 哀牢山區看了我們資助的彝族,哈尼族,傣族等少數民族學童回來,對他們的生存困境一直不能釋懷。這是我從培志基金會的學生自傳裏轉下來的一些斷片。而真實的他們有更多故事要告訴我們,就寫在他們羞怯的黑眼睛裏,寫在他們瘦小,發育不良的身上,他們純真的臉上。寫在他們隨時掉下來的淚水裏。


字尚學, 女, 14歲,初二.

我最愧疚的便是我的妹妹,為了我能繼續學習,她放棄了她的讀書機會.那夜,我接到通知書的那夜,我們全家人都圍坐在火堆周圍,誰也沒有說話.沉默,沉默, 一切都籠罩在沉默之中,那是選擇的一夜.在我們姐弟三人中,必須有一個人輟學,家裡已沒有再多的錢了.脾氣暴躁的父親將家裡僅剩的三百圓錢扔在地上,說: 你們自己選擇吧! 而那三百圓錢是父母的血汗換來的.每星期趕集的日子,母親揹著沉重的農產品,在十公里泥濘的大路上來回艱難的走著.她不去乘車僅僅是為了省兩元的車費.到 街上,她總是餓著肚子把農產品賣完.她不買東西吃,僅僅為了節省一元錢.媽媽每次回來,都已是筋疲力盡.有一次我問: 媽媽,你累嗎?餓嗎? 媽媽總是笑著搖搖頭,接著大口大口的吃起飯來,我知道她是在騙我.看著媽媽吃飯的樣子,我的視線模糊了.那一夜靜靜的.無奈過了一會兒,我跑進房裡,將我 的通知書揉成一團,扔到了火堆裡,全家人都紛動起來,尤其是我的妹妹不顧一切,冒著會被燒傷手的危險,立即把通知書拿出來.我哭了,我大聲的哭了,她也哭 了,全家人都哭了.我的父親不住的用袖子抹著眼睛,全家人都知道了妹妹的決定了??

字虔榮, 女, 15歲, 初二.

錄取通知書拿來了, 家裡就像七八月的陰雨天, 死氣沉沉的. 我和弟弟為了爭讀書而常常吵得天翻地覆. 每當這時, 爸爸總是默默地離開. 偶爾, 媽媽也會勸說幾句. 我清楚地記得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早晨, 爸爸很早就出去了, 一直到中午才回來, 他一邊吃飯, 一邊對我說: ?我很想讓你們去的, 但我無能為力了.? 當時我很想說我不去上學了. 可是, 因為我的自私的緣故吧, 我始終沒說出來. 在萬般無奈下, 沉默了幾天的爸爸終於做出了決定: 讓我繼續唸書. 這樣只好讓我那只上四年級的弟弟退學. 我並不為爸爸做出這樣的裁決而高興. 但是, 我又不願意退讓. 只要我說: ?我不去了, 讓弟弟去吧!? 是沒有人會不同意的. 可我卻自私地沒那樣說.

九月的陽光應該是明媚的, 可我總覺得是那樣的淒涼. 一個人帶著行李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求學. 而家裡弟弟的哭聲, 媽媽的責備??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李陽龍, 男, 18歲, 高二.

小學過後, 我在九中讀初中. 其間, 雖然也有很多的坎坷, 但是給我印象最深, 感慨最深的是: 每次母親遞給我一大疊零錢讓我去交學費時的凝重和學校領導數那些零錢時不耐煩的臉色, 還有姐姐和妹妹因家庭困難不得不輟學回家. 這兩件大事, 它一直震撼著我幼小的心靈. 做為貧苦農民家庭中的一員, 我飽嚐農民的各種艱辛與無奈, 更為看到富人子弟大把大把地花錢而自卑. 因此, 我自很小的時候就有了一個願望: 將來長大要做有錢人, 至少要比農民強. 隨著年齡的增長,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越來越堅定不移.

白艷 ,女,初一

姑姑是一個殘疾人,說話斷斷續續,背重的東西會發病,家裡為醫治姑姑的病,欠的貸款很多。現在時間長了錢的利息也漲了,在短的時間內是還不起的。
我 小的時候,有一個信念,就是我也能夠像別的孩子一樣能夠在溫暖的教室裡讀書,將來靠所學到的知識自力更生。可是我明白這是很困難的,我心中的願望就像紅紅 燃燒著的火焰,永遠也熄滅不了。我看見別人背著書包讀書去,那時我的身子沒有去,但是我的心已經跟著他們去了。有一天爸爸說讓我去讀書,那時我非常的高 興,可爸爸突然間哭了。我不知道那時爸爸為什麼哭,我就說:〝爸爸,你是為女兒讀書而哭的嗎?〞爸爸什麼也不說一手拿來一個冰棍讓我吃,我覺得很好吃!原 來這是我們父女倆的分別。
後 來我跟著一個姓李的人,做他的乾女兒,整天被他打、被打罵,過了一年以後我實在忍受不了,就逃回了自己的家。那時我正讀三年級,我知道家裡窮爸爸不會讓我 讀書了,可意想不到的是爸爸把剩下的穀子拿出來賣了,換回錢做我的書費。因為家裡的穀子賣完了,我們家買鹽的錢也沒有了。

李艷,女,初一

在我9歲時,除我之外,我們全家人都生病了,但家裡沒錢去看醫生,只能讓他們躺在床上呻吟著。一天早上,我不小心把一隻碗打碎了,我不敢告訴媽媽,不是我怕她罵我,我是怕看見她那種被貧困的生活折磨得失去了光彩的、憂愁的眼睛,那雙眼睛會因為我打破了一隻碗而更加暗淡。
每當我看到父母被折磨得不成人樣時,我的心在想,如果我是一名醫生就能醫治生病的父母了,但我還小,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去當醫生。從那時候起,我就想將來長大了要當醫生,要去解救那些貧困家庭。

桑智慧,女,高一

我是一個來自雲南省大理州漾鼻縣瓦廠鄉瓦廠村二社的學生,家屬高寒貧困山區,今年17歲。家中有母親,弟弟,和我三口人,母親務農,以從事農業為主,家中經濟靠農業的收成。弟弟已輟學,2002年患病現在家療養。
我5歲那年(1990年), 爸爸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家從此失去溫暖。父親神智不清,整天疑神信鬼,嘴裡嘰咕不停,一事不做不算,最嚴重的是他一旦發起病來就暴打我媽媽,有時我 們同樣是他發洩的對象。媽媽要操勞家中的一切,同時得順從爸爸的意願,一個正常人被一個非常人束縛著,媽媽所受的苦常人難以想像得到的。
為 了醫治爸爸的病,媽媽變賣家產東挪西借地將爸爸送入大理州精神病醫院,半年的治療,父親終於康復回家,家裡有了幸福的歡笑。然而好景不長,第二年爸爸的病 復發,而且更加嚴重,他甚至隨身攜帶刀具來威脅媽媽,媽媽無法正常勞作,卻總得按爸爸意願行事。家裡幾乎沒有什麼收入,爸爸隨時把家中東西搬去換酒與煙, 或是到門市部賣貨店拿了東西就走,別人就把所有帳記好向媽媽要錢。那時候除了父親,我們都是飽一天餓一天,還得被父親莫名奇妙的打一頓,媽媽被逼無奈,只 好帶著我們逃離到外婆家,但馬上又會被父親抓回來,他還經常指名道姓地罵外婆、外公及舅舅他們。
我們那時很小,雖然眼睜睜看到父親打母親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幫到母親。母親擔心哪天會在父親手中喪命,她若有不測我們怎麼辦?於是母親將一張離婚訴狀送到法庭,對於母親情況特殊,雖然父親患的是精神分裂症,但一年以後父母正式離異。我有一個哥哥當時11歲判給了父親,其監護人是父親的二姐。我和弟弟判給媽媽,財產歸父親所有,我們三子母擠住在外婆家。

日子總算靜了下來,父親也不再到外婆家鬧了,我和弟弟都相繼入學,母親生活得很苦為了我們她什麼都不在乎。後來父親病倒了,我和弟弟經常去照顧他,他的病一天天加重,95年的一天來不及讓我們見父親最後一面,他便匆匆而去,永遠離開了我們,離開了所有人….。我當時上小學三年級,幼小的心靈無法承受那麼大的打擊,我不曾在意過無聊的同伴說我父親只是一個〝瘋子〞,我無法接受失去父親的事實。
父 親永遠是我的好父親,無論他是瘋子也好常人也罷,無論他曾如何對待母親和我們,我只知道在他沒發病以前他對母親及我們都很好,只是病魔控制了他,讓他也無 可奈何,老天真的很不公平讓我們早早失去世界上最偉大的愛之一「父愛」。〝爸爸〞這個極普通的詞在我看來既熟悉又陌生,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期盼,一直以 來我都避談父親的所有話題。
父親走後孤獨的哥哥卻不願與我們同住,他陪70多歲的爺爺獨守空房,他當時還無權選擇,所以母親也無可奈何。
母親拼命苦,在維持好生活及供我和弟弟上學的同時,在1997年我們終於有了一間三閣的瓦房,我們搬出了外婆家。母親本來也不需要蓋房,當時她完全有條件改嫁,但她全是為我們,她害怕男方對我們不好,而且有些條件好的只願帶一個,那樣她就得讓我和弟弟其中人一離開她,她不允許別人分開我們,她把我們當成她寶貴的財產。
也 許也是對逝去的父親感到愧疚,在父親最需要人時母親卻「殘忍」地離開,所以讓我們幸福也是她對父親的一些補償吧!有了我們自己的家,雖然貧寒,但過得和睦 幸福。母親把所有心血傾注在我們身上,她不希望我們沉浸在失去父親的陰影之中,母親真的很善良,但卻是個善良的苦命女人。
我不明白,為什麼老天對母親那麼殘忍,總是在她即將擺脫困難站起來之際又讓她受命運的重重一擊。2001年 雨水泛濫,那年我們的房子剛好裝修完畢,可無情的洪水奪走了我們唯一的房子,這對我們一家是一個多麼大的打擊。母親欲哭無淚,我們一家三口只好擠在臨時搭 建的一小間木板房裡,風吹日曬,在露天裡做飯炒菜,雨天裡更是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一直沒有能力再蓋一間房子。雖然材料只需用舊的,只要有兩、三千元 錢,但兩、三千元對母親來說是多麼大一筆數據。
第二年,即2002年, 我又以鄉中學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縣城高中,本來像我這種家庭背景讀完初中就比較幸運了,我弟弟到初中就輟學了,他說他成績差,讓媽媽好好供我就可以了。然 而為了我的前途,母親不希望讓我將來有怨言,她知道現在唯有讀書才能與時俱進,於是她不顧別人的冷嘲熱諷,再苦再累也要供我讀書。我真的很感謝母親,覺得 欠她太多。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讀好書為社會做貢獻的同時,讓苦命的母親過上好日子,讓她的晚年過得好。
禍 不單行,去年開學的那天,弟弟突然發高燒而且腿痛得厲害,母親把他同我一起帶到縣城,安頓好我後,就到縣醫院給弟弟檢查病情。縣醫院無法確診病情,又轉院 到州醫院,當時弟弟腿已經無法動彈了,終於得到了最終病情〝骨髓炎〞,而且若不迅速治療將會殘廢。母親一時傷心得哭了,命運總是令她措不及防,為了給弟弟 治病,母親到處籌錢欠下萬元大債,弟弟被迫提前出院回家療養,至今尚未離開過床。
弟弟出院後不久腳又扭斷了,只好一直躺著,因為沒錢醫治,母親既要忙外又得照顧弟弟,現在已憔悴不堪,而我也放棄讀書的念頭了。母親太苦了,我應該替她扛下一些,現在連住處都沒有,我有什麼資本讀書?

周宗桂,女,高一

在 上學時,每次回家我都要一個人走二個多小時,因為想讀書,我不得不走路回家,哪怕路再遠。在假期裡我們一家人一天只吃一頓飯,而且大多數時候吃的是馬鈴 薯。兩個弟弟飯量大,整天都在叫餓,但又有什麼辦法?因為沒有錢,我弟弟上學期期末考試都沒考。爸媽這些天都在四處奔波,因為家裡大窮,我們幾兄妹無法上 學,弟弟在一氣之下傷心欲絕地離開了家,到現在還不知去向。

莫娣娟,女,高一

在 我讀六年級的時候,大哥去當了兵,父母也老了,家裡的環境越來越不行了。還清楚的記得那一次學校開家長座談會,由於我成績優異,所以學校請了我父母去參 加,會後在學校食堂就餐。可剛開始不一會兒,母親便不見了。當我看到她在桌下撿啤酒瓶時,我的眼睛模糊了,心裡湧出一種異樣的感覺,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 麼。雖然這樣可還是湊不足學費。幸好我成績好,學校瞭解情況後才免去了一部分。小學六年就這樣走過了,是苦是甜,我也說不清楚,也許是甜吧!那是父母無言 的愛。

沈曉雲,女,高一

父母一天早出晚歸,每當到交學費的時候,總是東找西借,等他們還完前學期的債時,又要交第二學期的學費了。

張元菊,女,高一

我 的生活總是被種種的矛盾糾纏著,比如,每當我看到年衰體弱的老母在經過一整天的勞動之後回到家還要親手做上那兩碗談不上飯菜的飯菜。在為耗盡了能量的身體 補充了那一點能量之後,母親還要提著生的刀一刀刀地切細豬草,還要一瓢瓢地盛上豬食,然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挪動著雙腿把豬食一桶桶地提到豬圈,再把豬食 一瓢瓢舀給極度飢餓的豬時,我的心中總不禁會騰起絲絲的傷感。我多麼想讓本該安享晚年的父母休息一下啊!哪怕只是舒舒服服地在家裡坐上一坐。在有睏意時, 在床上躺一躺,在肚子餓了的時候,有人端上一碗熱飯,一杯熱水,那便是多麼奢侈的生活啊!
在這時候我總會想:我是不是應該收拾行李回家了,我難道真的要做一個如此不孝的女兒?假如我在家,我的父母就不用為我的學費、生活費而憂愁了;假如我在家,在父親把那一袋糧搬不上馬背的時候,我便能幫他一把了;假如我在家,弟弟就不會在下午放學之後走上3、4公里路,到家之後餓得舀上一碗冷飯就吃了……。總之,在這一刻,我滿心想著的就是我應該回家,回家對家庭是有利無害的。我這樣想,但是轉念之間,我又回到了學校,至少我的心又重新回到了學校。
是的,我嚮往學習,我希望通過學習來改變我的生活,特別是我的家庭,我很明白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學習。這一系列的矛盾總讓我的思想經常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培志基金會 http://www.peachfoundation-us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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