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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鐵達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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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鐵達尼號
為了瞭解和我在同一個時代無所選擇地生存在這個地球上的人,即使僅僅為了瞭解他們最新的被集體制約的熱情和愚行,在那部打破影史記錄的影片放映了許久以後,我終於走向一條站滿了銀杏樹的舊街,進入一家不斷涔出一股熟悉的朽味的電影院,坐下來,在很久很久以後,再度坐在我的同胞中間,和他們一起在黑暗中觀看那艘巨輪有名的沉淪。
 在我的同胞間觀看鐵達尼號是多么恰當的一件事。讓我們一起看那些異國男女使出渾身解數去搶奪紅色的救生船,看他們從華麗的船頭尖叫著跑到船尾又從船尾慘叫著被巨浪甩到船頭,讓我們和他們一起作垂死的掙扎直到最後。讓我們坐穩了觀看那艘巨輪在海上筆直翹起船尾,一個個人影重重墮入海洋。讓我們坐穩了舒適的椅子看他們浮沉在零度以下,冰冷的海水裏顫抖,呼喚,讓我們靜靜觀看他們如何抵達自己歷經許多階段的, 緩慢的死亡,直到透骨的寒氣緩緩蒸白了他們的鬚眉,他們獲得了另外一張臉。我們明白死亡原來是這樣緩慢而多變化的一件事,為人們而準備的毀滅原來是這樣刺激而又冗長,足夠拍一部賣座的彩色電影。
 在我的同胞間觀看鐵達尼號是多么恰當的一件事。在我的正在沉淪當中的同胞間觀看鐵達尼號是多么恰當的一件事。我們正坐在一艘屬於我們的鐵達尼號上。我們正坐在一塊飄流而沒有歸依,沉落而沒有止境的土地上。讓我們一起觀看那些認真地獸一般掙扎,發出驚訝的抗議的天真的呼喚,那些充滿頑強的求生意志的男女一個個從燈火輝煌的船頭摔下來,掉入無比真實,冰冷的海洋。熱淚炙傷了我們的雙眼,那卻和憐憫沒有任何關係。我們正坐在同一艘鐵達尼號上。它的沉淪是如此緩慢,時常我們產生一種錯覺,以為它正在加速前進,在這座深藍,冰冷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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