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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记忆的国家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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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漢娜

 

被俘的波兰军官在集中营玩鸽子。(照片取自《沃尔库塔古拉格》)

“人们说我们这一代既不能真正悲伤,也不能真正快乐。”帕维尔.斯卫特立考斯基(Pawel Swietlikowski),我的舅公,我祖母兄弟的这句话反映了落在他和他的同侪肩上的灾难是多么深重。
 



帕维尔.斯卫特立考斯基(Pawel Swietlikowski)。
(P. Balinski 提供)


青年帕维尔曾想在他挚爱的维尔纽斯(二战前属于波兰;现在立陶宛境内)做一名律师。然而1939年9月17日苏联入侵波兰东部,打断了他的学业。当时24岁的波兰军官帕维尔被捕,而后又奇迹式的从两万多名波兰军官被射杀的卡庭森林的死亡之旅中逃了出来。
在波兰地下游击队中作战时,他再度被苏联逮捕,并被判在西伯利亚沃尔库塔古拉格劳改20年。

在《沃尔库塔古拉格:一名波兰军官的回忆》一书中,他描述在“被上帝遗忘的土地”西伯利亚囚禁的战时经验。零下40度,每挖一吨煤换取20克面包,每月有200工人死去,普遍的沮丧。“普通人无法相信古拉格,他也不该相信古拉格。”帕维尔说。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活了下来。希望祖国不会忘记他,有一天将需要他──这个召唤是帕维尔的动力,无论是在劳改营做矿工,还是在被释放后回波兰……不是“他的波兰”,如他所说,却是共产党统治的波兰。

帕维尔成为一名工程师和波兰的重要矿业专家。1989年波兰自由后,他成为了作家。他有了新的使命:开垦记忆--在卡庭森林被谋杀的人,沃尔库塔古拉格,以及共产党统治下的波兰监狱的记忆。“没有记忆的国家将死去。”他说。

 

 

在万人冢边

文 ◎ 约瑟夫.马克维
译 ◎ 夏祷

想像成千,成千的尸体,全都穿着波兰军服!成堆的,一层又一层的人的身体堆叠在彼此身上。在那恐怖的时刻,我想到了一个粗暴的比较:一大箱沙丁鱼。他们如沙丁鱼一样层层相叠,头脚紧压在一块,被挤平在腐液中。

我们摘下帽子一动不动站立,松树上有鸟在鸣唱。雨停了,蒙受祝福的风把熏人的气味吹到坟冢的另一端。就连太阳也出来了一会。这是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因为太阳的光束射下来,打上了一个人半张开的嘴里的一颗金牙。在这样的时刻,生命本身似乎是嘲讽的。在冢中交错的手臂、腿、扭曲的脸,黏在一处的头发,军官的皮靴、如尸体一般的军服、腰带的上面,是春天。

当我们想到这些躺着的姿势:扭转的膝盖,朝后扭转的头,每一个都是来自最大的受苦、绝望、恐惧、痛苦的最终反射……

 

开往卡庭的火车上

 


《沃尔库塔古拉格:一名波兰军官的回忆》书封

原文 ◎ 帕维尔.斯卫特立考斯基(Pawel Swietlikowski)
英译 ◎ 沈汉娜(Hanna Shen)
中译 ◎ 夏祷

我们的一生中,有些日子和事件会一直留在记忆中,直到我们死去。时间不能把它们从记忆中抹除,它们不会消失在群集的失败或是堆叠的经验中。我们会记得它们,而那“事情是否必须如此”的徒然思考将如恶梦一般追猎我们。

在我的一生中有许多死里逃生的时刻。一九三九年十月三日,我奇迹一般地逃离了我后来才得知的,驶向卡庭森林的火车。今天,我很可能和那些波兰英雄、波兰军队的精英一起躺在堆满了尸体的万人冢里,脑后中枪……但我活了下来,并把真实说出来。

命运或上帝是什么?在那难忘的十月三日,一个陌生女孩手拿一条面包走近载着我的火车。我正朝窗外望,她对我说:“先生,我要把你带走。”她爬上火车阶梯,走过持枪看守火车的苏联士兵;她走入我的车厢,又说了一次:“我要把你带走。”我什么也没说跟她下了火车,因此而得救了。站在车旁的苏联士兵没有反应;他不知道等待这些波兰战俘的是什么,只是被告知“保护他们,因为他们要回家了。”

在那一刻,我并不知道这陌生的女孩救了我的性命--她把我从“卡庭火车”救了出来。直到一九四三年德国人出版了《卡庭罪行》一书,我才知道那是开往卡庭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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